中国IDC圈9月16日报道:21世纪网玩完了,因为收受百余家企业“保护费”达数亿元被查,被吊销所有网站资质,人员全部遣散,公司注销。

这样严厉的处理,几乎是没有过的,不过,像21世纪网这样成组织化地敲诈,数额如此巨大,并将敲诈做成“商业模式”,也几乎是没有过的。而这一切的驱动力,是为了完成数千万业务指标,这数千万业务指标关系着公司的存亡,关系着一大群媒体人的生存和生活。

大陆新闻腐败历来都有,“拿红包”、“收封口费”、“搞有偿新闻”,多年来屡见不鲜。不过,这多数是记者个人行为,媒体单位从来是禁绝这种行为的,它严重影响了人们对这个行业的评价,透支着一家媒体的公信力。然而,这两年,随着新媒体对传统媒体的冲击,信息垄断被摧枯拉朽般打破,令人猝不及防。就算很快意识到,也往往心有余而力不足,传统媒体所赖以生存的广告,迅速转移到新媒体上。一个有标志性、转折意义的事,是2013年百度广告收入首次超过中央电视台。另一个可以预判的是,2014年,整个互联网广告会超过广电,成为中国第一大广告行业,阿里巴巴广告收入仅次于百度。

握有强势资源与话语权的央视也难逃新媒体的冲击,其他传统媒体更是被逼到了墙角。一个新变化正悄然来临,就在今年3月份,海尔发邮件通知传统媒体,今后不再向杂志投放硬广告,将继续投放杂志内文植入广告和新媒体广告。而在此之前,海尔推出了自己的微信公众号,不但自我宣传,还鼓励作者为他们有酬写稿,我当时看到他们的内容后说了一句话:“现在,公司简直可以把报纸一脚踢开,不需要你们写软文了,天下作者都可以给他们写,成本还可能低很多。”

也就是说,在经历了商家给传统媒体投放广告,到给新媒体投放广告之后,媒体规则又发生了新变化,商家自建平台,自己给自己做广告,甚至让作者、读者、消费者来给他们做广告,成本低廉而效果可能奇好。这叫“脱媒”,一般是指在进行交易时跳过所有中间人而直接在供需双方间进行,多数是指在金融领域的“非中介化”。

商家不再在传统媒体上刊登广告,而是借助自己的平台直接向客户宣传推销自己的产品,也是“非中介化”的脱媒。如果说过去需要传统银行或传统媒体作为介质,来提供供需桥梁或供需信息,增加了交易成本,那么在互联网时代,供需的对接变得更加容易,交易成本大大降低。总体而言,技术革命和技术创新打破了产业边界,行业门槛,形成新的商业模式,给人类带来了莫大的福利,而作为换取这些福利的代价,就是传统“中介”的衰落。

所以说,传统媒体的衰落是一个历史性问题,是技术进步的必然,就好比汽车必然要代替马车成为交通工具,没有谁可以阻挡这一趋势,因为人类永远喜欢偷懒,对效率的追求永远止境。正是放在这样的大历史背景下,不能说传统媒体从业者都没有职业道德,没有新闻理想,没有社会良知,不想追求客观公正的报道,而是这些不能当饭吃时,新闻理想让位于“生存第一”,就有可能不择手段。

在生存压力之下,大陆社会整体性腐败的影响,媒体不自由的言论环境,以及一些传统媒体内部的改革都在加速着媒体敲诈这一“商业模式”兴盛。据我所了解,大陆不少传统媒体都在改革,所谓的改革,就是将采编和经营按行业广告分类,整合成一个个的部事业部,下达经营指标任务,广告员不像广告员,有写稿任务,记者不像记者,有广告任务,都成了“产品经理”。在采编经营合一的模式下,记者的敲诈行为,往往不再是个人行为,而是得到部门、社报的默许,带有机制性鼓励的色彩,一些公司的腐烂并不能证明媒体敲诈行为本身合理。

无论是上市公司还是非上市公司,都不愿意被媒体进行负面报道,不管这些报道是真实的,还是不真实的。尤其是正在准备上市的公司,更害怕负面报道,“如果媒体上出现负面新闻,这个企业上市就会搁浅,或者被证监会调查而取消上市资格。所以,企业在上市前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正面形象”,这一点正好被媒体拿捏到,屡屡下手得逞。

管仲在春秋时期就讲过,“仓廪实则知礼节,衣食足则知荣辱”,意思是说,粮仓充实就知道礼节;衣食饱暖就懂得荣辱。一个人、一个行业、一个社会、一个国家的道德水准,与其物质水平有紧密联系,虽然它可能不是绝对的。在前“脱媒时代”,想在传统媒体刊登广告需要排队、走后门,媒体人就像社会的灯塔,为芸芸众生代言,高喊“让无力者有力,让悲观者前行”,仿佛救世主,而一旦生存难以为继时,只能“我心澎湃如昨”,媒体话语姿态的变化,折射出生存处境的恶化。

我们不必为“媒体敲诈”太过悲观,“媒体敲诈” 宣告着媒体大洗牌来临。社会永远需要客观、真实、专业的报道,这个市场不是缩小,而是变得更大。只要有需求,就会有新的媒体去供给,并通过新的、正当的商业模式获得合法的、体面的收益,重拾媒体的光荣,而那些找不到新的、正当的商业模式的媒体被淘汰掉,也不足为惜,时势造英雄,时势也造狗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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